说起她时 我总是更愿意用妈妈这样的称呼 来代替母亲这个词汇 仿佛母亲这个词还不能道出我们关系的亲密 惟有称呼她为妈妈时 才能显出我对她的爱
妈妈还是小姑娘时 她的母亲便永远离开了这片土地 妈妈一边上学 一边学着照顾起她那还剩父亲哥哥和妹妹的家 后来父亲嗜酒 哥哥要结婚 妹妹太小照顾不了自己 妈妈生完一场大病后 决定辍学留在家中 尽管那时的她是老师同学们眼中品学兼优的好学生 后来同我说起这些时 她会忍不住为自己叹息 她说 你不知道 那感觉就像要放弃了自己后半生的生活一样 可看着日益衰弱的家庭 也不得不去放弃 过了些年 妈妈遇到了父亲 她说第一次见着父亲时 觉得他们很像 父亲和她一样 年纪还小时就不得不挑起家庭的重担 后来他们交往 结婚生子 直到现在
我想妈妈的这半生 并不快乐也很辛苦 幸福 年轻时可能有过吧 但也不多 妈妈经常会说起同父亲恋爱时候的事儿 他们的约会 他们互相赠予的礼物 他们如何去看一场电影 以及一场湖边的日落 她会说起 父亲的削瘦与他眉间的忧愁 父亲写给她的诗和情书 父亲的不善言辞不懂人情世故 还有他们半年多的冷战 她还会说到 他们结婚不久后所遭受到的劳苦与艰辛 生下我后带给他们的幸福与快乐 还有年幼时父亲对我的爱 再后来的事情 我也能依稀记得了 她也就不再讲 妈妈是个能干的人 可她为她的家庭操劳着 生活到后来 便只剩下争吵 她也忘了什么叫做快乐幸福
妈妈同父亲想过要离婚 她悄悄跟我讲 如果他们离婚 我一定要好好地生活 说起来 当时的我还真早熟 不知怎么就冒出一句 我觉得妈妈在这个家里不会快乐也没得到幸福 我希望妈妈能有好一些的生活 后来他们好几次说要离婚 但周围的亲戚们都说 放心吧 他们不会离婚 因为妈妈深爱着父亲 有次我们饭后去江边散步 她说 你说我这一生是不是都是错的 吵吵闹闹就过了半生了 暑假离职在家时 一个晚上 父亲不知从哪儿拿回一个青桔子 剥完问我和妈妈要不要尝尝 我们怕酸便让父亲先试吃 父亲吃下一瓣 露着微笑说道甜呢 你们试试看 便塞了桔子给妈妈 看过妈妈皱起的脸父亲哈哈大笑 这些琐碎事儿我也老记着 前几日妈妈打电话来说 我们决定不再争吵了 吵累了 不想再吵闹了 还不如开心些过完剩下的日子
妈妈年轻的时候 好像总有说不完的故事 在我还是孩童那会儿 夏天的夜里 一家人吃过晚饭便围坐在院子中乘凉 那时候的天空 还不像现在这般阴沉 晴朗的夜里 天空也是黛蓝色 点缀着繁星 妈妈便会指着天空说道 哪里是银河 哪颗是牛郎星 哪颗是织女星 道完便讲起牛郎织女的故事 故事听过一个又一个 可也听不够似的 老缠着妈妈讲故事听 妈妈总能讲得绘声绘色 我也听得入了神一般 那时候觉得妈妈绝对是这个世界上最会讲故事的人 现在 偶尔母子俩结伴散步 聊过工作聊过生活后 妈妈总会抬头望着天空说 你看 现在都看不见银河了 也没了星星 你记不记得小时候 你可喜欢缠着我讲故事了 话到这里 两人都会忍不住哈哈笑出声来 到现在 我也爱着那些故事 只是妈妈没再讲过 我也不能坐在她身旁细细聆听
我想 等到妈妈年迈时 我会再把那些她曾告诉过我的故事依依讲给她